明白四达,能毋以智乎?四达指礼、乐、刑、政四种政事,这是周公之治的基础,是老子生活世界的基本背景。老子对于知与智,都不以为然,但正如《老子·德篇》里多次阐述的,老子并非反智主义、原始主义者。
老子反对“以知治邦”,也反对“人多智巧”,因为“民之难治,以其智多”“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智大迷”,所以此处对于明白四达之后,明确提出能否不要耍小聪明的规劝。
老子唯一认可的“智慧”(明),当然是对道的认识。不认识道,不想去认识道,都是虽智大迷。如何认识道,老子有其基本门径:塞其兑,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开其兑,济其事,终身不救(德篇第15章),老子这一法门在庄子那里演化为两个功夫,这也成为延续至今的道家修身法门。
《庄子·人间世》:回曰:敢问心斋。仲尼曰:若一志。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,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。听止于耳,心止于符。气也者,虚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虚。虚者,心斋也。
这是心斋,即道篇第11章即将说到的“当其无,有车之用”。
颜回曰:回益矣。仲尼曰:何谓也?曰:回忘仁义矣。曰:可矣,犹未也。他日,复见,曰:回益矣。曰:何谓也?曰:回忘礼乐矣。曰:可矣,犹未也。他日,复见,曰:回益矣。曰:何谓也?曰:回坐忘矣。仲尼蹴然曰:何谓坐忘?颜回曰:墮肢体,黜聪明,离形去知,同于大通,此谓坐忘。仲尼曰:同则无好也。化则无常也。而果其贤乎!丘也请从而后也。
这是第二项道家功夫:坐忘,也就老子所说的“为学者日益,为道者日损。损之又损,以至无为也”(德篇第11章),“俗人昭昭,我独昏昏;俗人察察,我独闷闷”(道篇第20章)。这都是毋以智。
罗素在《西方的智慧》里简述了希腊三大哲学家对于德性的观点:苏格拉底坚持认为,一个人之所以愚蠢只是在于他缺乏知识。恶的压倒一切的原因是无知。因此,要达到善,我们必须具有知识。因此,善是知识。
柏拉图的理想国的三个阶级:卫国者、士兵和劳动者。卫国者是一小部分精英,只有他们实施政治权力。卫国者的社会和经济生活将是严格的共产主义。当每个人用头脑指导他自己的事务时,正义就盛行。在这里,我们确实得到一副恐怖的国家机器的图像,在这个图像里作为个体的人几乎消失了。
亚里士多德提出了德性是中庸之道的理论。不足或过度可能存在于每一种情况里,但这两者都不构成正确的行为。德性居于这两个极端之间的某个地方。因此,执着的勇气既不是鲁莽的冒犯,也不是怯懦的退缩。沉着是暴躁与恭顺之间的中庸之道。
可以看到,就德性而论,希腊三大哲学家加在一起的认识,也没有老子的深刻、完整、普世,即使到今天,老子的玄德论依然闪烁光芒。